张恒礼被我惊得回头直瞪瞪地注视着易续,一直到他读完整篇诗。我擦干眼泪缩到更深的角落。接着易续开始准备颜料,要画画。他们的那些同学们为了让他能专心画画,都出去了。屋里只剩下钟沛、易续、张恒礼和我。
易续打开画板,弯着腰开始画。我上前去,给他拉了一把椅子。他看到我,微微一笑表示感谢。
他确实对我没什么,我这样出现,他一点也不惊讶。他坐下来专心画画,我退到后面去看着他。张恒礼递给我他的手机,那上面是他跟张衣的短信。
张恒礼说:一个校友死了,那个易续读诗,我的妈呀,英文诗呢!跟催眠曲似的,我差点睡着了!可是惜佳听哭了。
张衣回短信说:毛病!
我直接把那手机的电池拆下来,安静地看易续画画。钟沛不知什么时候怀里抱着那盒拼图,歪着脑袋,眼睛肿得跟灯泡似的,也看着易续在那儿画。不知不觉易续的画已经成型,我看着那幅黄灿灿的画,鼻子又开始发酸。虽然他画的是远远的一片花田,色调朦胧,但我看出来了,是油菜花!
张恒礼不想易续发现我哭,扶着我的肩,让我转了个身,我背对着易续。等我擦干眼泪回过头,易续正在给趴在桌子上的钟沛盖上一条毯子。从毯子里他抽出那盒拼图,竖在桌子的角落。我看到那幅拼图完整的样子。
眼见着自己又要哭出来,我跑过去从桌上拿起那本诗集和拼图,塞在张恒礼手里,然后双手举起了那幅还没干的画。易续被我突然的行为惊呆了,与我四目相对,我们相隔的那张画,像一根黄色的丝带,将无边无际的时间和空间都牵连在了一起。
“你让他睡两个小时好吗?”我几乎是用恳求的口吻说:“我借一下这三样东西,两个小时之内,一定原封不动地还回来!”
我没等易续答应,就已经带着张恒礼跑出了宿舍。我把那幅画举过头顶,怕路过的人碰到它。我一直跑一直跑,张恒礼跟在我的后面,直到跑到女生宿舍楼。我拿过张恒礼手中的东西,让他去吃饭,我回到了自己的宿舍,把那幅画、拼图和诗集都摆在床上,定好闹钟,拉上窗帘,独自沉淀我的心情。
那幅拼图,我私自取了个名字,叫《长江与沙滩》。那幅画叫《阳光下的油菜花田》,还有那篇诗,我知道它有自己的名字,可是我心里的名字叫《backtoown》。都是多俗气,多没诗意的名字啊,可是也只能这样直抒胸臆才能连接上那片土地。
我想起小时候在家里的阳台上看那条长长的江;想起在沙滩上面数着数儿蹦蹦跳跳、细沙跑到脚趾缝里的感觉;想起穿梭在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中,一阵风吹过,满世界都是甜甜的味道;想起爬枣子树,打桑横冲直撞地去学校。
那是许多年以后,第一次,我那么详细又全面地想起儿时还在家乡的情形。让我惊讶的是,回忆越多,我竟越平静,越舒服,脑子里的画面都是鲜明的、光亮的、色彩斑斓的。
我想到第一次因为易续回想起家乡的枣子的时候,记忆也是可爱的,那时我就应该察觉到这个人真的很不一样,跟我第一次喜欢的那个男孩,只是喜欢,不一样。易续凭自己的直觉选了这首诗、买了这幅拼图,画了这幅画,刚好契合了我长久以来对家乡的思念,巧合也好,迷信也罢,当这个男孩将我的思念铺天盖地地掀起,更重要的是还将那多年的苦涩味道变成甜,黑暗颜色变成光鲜,从来没有人有那样的能力。我知道,那是缘分、是命运,他是上天辜负了我多年之后补偿给我的!
闹钟还没响起,我已经万分坚定地确定了自己的心。我给张衣和张恒礼各发了一条短信:“我喜欢易续,不是一时冲动,真不是!”
我按照约定提前半小时回到了钟沛的宿舍,宿舍里依旧只有钟沛和易续两个人,两个人都在睡觉,钟沛趴着,易续坐着居然也睡着了。之前听他的同学说,那天凌晨两点钟沛接到电话,赶去医院。后来知道的同学都陆续去了,易续接到消息也从家赶过去。后来同学们陆续回来休息,易续一直陪着钟沛。
我把东西放下,我很想过去抱抱他,可是更怕把他弄醒。
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,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他。
这一生,那是第一次获得了那样宝贵的机会,近距离地、安静地端详他。易续的皮肤很健康,有阳光的颜色,比张恒礼黑一些。我伸手过去比了比,我比他白一点,也放心了。他的头发不长,平时清清爽爽现在有点乱,也不知道这属于什么发型,反正不是板寸也没有当年已经开始流行的娘了吧唧的刘海。他的眉毛很黑但不是很粗,所以不笑的时候也不会显得严肃。他的鼻尖和上嘴唇有一点向上的弧度,这样的男生碰到色女挺危险的,什么都不干都像在索吻。我当时就好想亲他。我最喜欢看他闭着的眼睛,那睫毛更是又密又长。
我真的非常控制不住自己,我开始盯着他的睫毛,一根一根地数起来。可是数着数着就乱了,因为上下睫毛有的交叉叠在一块儿的,真要数清楚,必须拿根针,一根一根拨开才可能。可是我依旧心平气和地,一次一次重新开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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